毫无疑问,这个生灵很强,焚烧天地,熬炼规则之力,完成了一次深层次的蜕变。
这是…朱雀之变!
楚程停下了身子,眼眸微眯,眸光穿透了火海。这里是深渊尽头,在这葬空谷中,怎么会有女子存在,有这般强大的波动。
依稀间,可以看出那是很年轻的女子,一头青丝披散在到腰际,说不出的超凡脱俗,脸上戴着的面纱,让其更是带着一种缥缈的气质。
这是一尊不朽的仙王,可是比之仙王还要神圣。
她浑身火光明艳,如沐浴朝霞一般,仿佛是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动静,转头望向了后方,眉眼弯弯,带笑凝视着远方。
下一刻,楚程便知道她是谁了,世间无上神体,朱雀神体!哪怕是他传授给便宜弟子烈妍的《朱雀九重变》,也是从朱雀之体上衍生而出。
朱雀九重变,达到第九变。威可惊世,超乎世间想象。但这九重变,在真正的朱雀之体面前,只能沦作萤火。
“大衍神圣宗,圣女?”楚程喃喃低语,目光微缩。
无量大界,流传着圣女选婿,若是有人能在深渊十重界中,斩杀众多的天魔,勇夺第一,便是可以与圣女结为道侣,阴阳结合,得天地大造化。
这条消息,引得世间大部分天之骄子,灭境强者前赴后继地前往深渊,讨伐天魔,只为了能与圣女姻缘一线牵。
哪怕是楚程的女弟子,烈妍都心动不已,立志与圣女结为道侣。
传说,若是得三命的阴元,便有希望踏足天命之道,成为此间禁忌。
只是、圣女理应等待此次选婿的结果,不应该出现在这里。
这本不该出现在十重界的人,站在自己的面前。
“空境第二层次,心空境中期。这世间又有几个男子能配得上这女子?”
当世之中,这是楚程继幽冥之主后,见到的实力最强的女人。
空境第二层次,朱雀之体,血脉浓度、堪比四神之灵,可以说、这便是一尊在世四神,楚程修得玄黄不灭,哪怕是在远处闻到这女子的气息,体内血液就开始沸腾,甚至有一种感觉,若是得到这女子的精血,玄黄不灭体定是接近大成,肉身成神,苦海飞升,打破世间一切劫难,
“我与你第一次相见,你却是认得我?”火海里的红衣女子开口了,声音悦耳动听。
“圣女名震天玄,何须在下认得?仅仅是朱雀之体,就可知眼前人,便是朱雀圣女。”楚程摇了摇头,开口回答道。
“仙主能知道妾身,真是莫大的荣幸。”红衣女子笑了起来。
她的嘴角一直微翘地笑着,显然对于这样一位男子,极有兴趣。
“……”楚程沉默,许久后才开口问道“你知道我?”
红衣女子点了点头、笑道“无敌仙古镇八荒,天下何人不识君?像你这样的人物,只需一眼,便能知晓身份了。果真如传闻那般的强大,今日妾身特地在此等你,只求一答,此问,妾身已经问了许多人,但皆无我想要的答案。仙主博古通今,无一不知,想必能够解开妾身多年来的疑惑。”
“你说。”楚程开口道。
既然红衣女子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,那么索性承认。自己的身份,在这无量大界的强者面前并不算得上是什么秘密。
他早已知幽冥之主曾经降临这座大界,甚至差点打穿通往“上天界”的壁垒,而后突然收手、离开了深渊,并告知圣祖等人今后、她会命陨在其他人手中,那个人将接替幽冥之主,脚踩轮回长河,降临深渊。
通往“上天界”的壁垒,将由那人打破。
而那人,便是当世仙主!
他踩着轮回长河而来,身后脚下皆是长河虚影,弥漫白骨路,对于知晓此秘辛的人来说,一眼便能看破。
这一句话说罢,女子的双眸亮起,四周的火海更加喷涌了,向着天际不断奔涌而去。
大概是这名红衣女子太过惊艳,楚程这才抬头看向高空处。
巨大的黑洞,贯穿着天地。火海在其中沸腾,大道爆鸣。可以看到在那黑暗深处,有一座庞大的黑影压来,恐怖无边,带着瘆人的气息。若不是与这片火海久久对峙着,恐怕这段白骨路都要崩断。
那是世界之外,有天魔竟是跳脱了这方规则世界,有着属于自己的“域”,
这是传说中的八色天魔!没有想到,在这白骨路深处,真的存在着至少拥有五觉之一的天魔。
若是白骨路前的那七尊天魔,有一尊迈入了八色,那么、哪怕是有着空境第二层次的青隆存在,也注定要有人折落其中。
八色天魔,它们,无处不在。正如在每二重界的交接之地,每一种觉、都无处不在,监视着每一个人。是真正可以与空境第二步大能,分庭抗礼的存在。
这等存在,已是和深渊意志相通,可以说、深渊一日不崩塌,八色主宰便一日不覆灭,甚至可以短暂间借深渊一重界的力量加己身,可谓是恐怖无比。
然而,沐浴在火海中的红衣女子,却是风轻云淡间对楚程谈吐交流。
“妾身之问、只求一解。”红衣女子一字一字,吐字清晰地开口道“一夕枯荣如朝露,一念劫缘终归尘。仙主,可知此签可解?”
“一夜花开一夜香,万载沧桑如梦幻。一叶扁舟,一人渡,一世浮沉。”楚程只是轻叹一声,眼中似是回忆,只是令人可怕的是,回忆中的声音,已是模糊不清。
“浮生如梦亦如烟,乌啼月落知多少,只记花开不记年。”楚程再次一叹,浮沉岁月,时光荏苒。一夜花开,一人独行。只是往昔的记忆再模糊,却也能让自己清醒。
“一夜春秋,一叶扁舟,一世浮沉……”红衣女子喃喃着。
这是半首诗词,平平常常的一句话。但红衣女子却从中读出了太多太多。
女子的提问,像是在问楚程的这一生。
他的这一生,宛如一幅画卷,铺开而来。这些话,蕴含的信息太多,太浩瀚了。一言,便可窥探人的一生。
这是一首写满了情绪的诗词,充斥着太多太多的故事。
一叶扁舟,一人独行,只为一人欢颜。一曲凉凉月夜,孤灯一盏,守望万古,孤寂如雪。乌啼月落,只为一人悲歌。
红衣女子看着楚程的身影、眸光闪烁,久久未语。
直至天穹之上响起了一声巨响轰鸣,熊熊焰火如同烟花般炸了开来,隔却在二人的距离之间。
“哪怕是一切皆是虚妄?”红衣女子隔着面前的红幕,看着那道变得模糊不清的身影、微微眯起眼睛,再次开口了,悦耳的声音、哪怕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轰鸣之声无法掩盖住。
“哪怕是一切皆是虚妄,但是所经历,必然是真的。既然是真,心中有执念,执念一起,哪怕是心爱之人永坠地狱。我也愿意走进地狱,何来归尘?”楚程回答。
这是情深义重,这是执念不散,执着到极致,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爱,这是最纯粹、最无私的爱!
这是一种深刻的感情。这是一个人心底深处最美好、最干净的东西,不是单纯的欲望。一旦付出,便是全部的心血与执着,这是一个人一生之中最珍贵的宝藏,
哪怕是执著到死亡,也要陪伴。哪怕是执念到最后化作飞灰,也只是为那一瞬间的刹那芳华,作留恋。
这便是楚程的回答。
“多谢仙主为妾身解惑。”红衣女子怔怔出神,良久之后摇了摇头,随即展演一笑“没想到堂堂众仙之主,也是深情厚意之人,真是故剑情深。”
“古剑情深,南园遗爱……”楚程喃喃开口,忽然想到了什么,正要开口。
这一句话说完,红衣女子脸色微微一变,便是转身,向着上空飞去。
下一刻,天穹上的八色天魔发出了愤怒的咆哮,一股恐怖绝伦的力量从黑洞深处冲霄而出,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黑色!
有八色之光出现了,笼罩整方白骨路,就连火海也在颤动,仿佛受到了威胁。天地的另一端,有恐怖的气息在复苏,那是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,让红衣女子不得不谨慎起来。
这一战,毫无悬念地爆发了。
“轰!”
天地炸裂了,天穹上一片混乱,有雷霆肆虐、有飓风呼啸,有火焰焚烧,有冰霜降临……
这是一场难以想象的碰撞。
楚程眸光微缩,抬头望着这一幕战斗。
那已是“心界”与“域”的碰撞。再无插足这场争斗的情况下,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。
他看到了一尊八色的天魔带着怒火震翅而击,一拳轰碎虚空,向着红衣女子轰杀而去!
传闻是真的,白骨路深处真的有着超越天魔极限的第八色。
面对滔天的威势,红衣女子只是伸手、玉指划破长空,迎面而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,二者碰撞,恐怖的波纹在天宇蔓延,席卷四面八方。
天空上的火焰暗淡,像是要马上熄灭。八色的光芒、以极快的速度消散、化为了虚无。
这是强者的争锋,一招一式都有撼天动地的威势,可以摧山裂石,毁灭一切。
红衣女子站立着未曾动弹,而远处的八色天魔身躯猛烈一晃,竟然被击退了数丈。
这便是朱雀之体的强大,甚至这尊天魔身上八彩霞光被劈砍成了两半。
“唳!”
八色天魔仰天怒啸,声震天穹。
一刹那,八种颜色再次汇聚,凝聚成了一团漆黑如墨的魔雾。
魔雾滔天,再次遮蔽住了火海。隐约之间可以看到,在这魔雾滔天中,站着一道又一道身影,在于红衣女子四面八方,无处不在。
更为强大的气息出现了,就连这段白骨路都在剧烈颤抖。
这可称之为天魔王,实力远在先前的七色天魔之上,每一尊分身、都有极为强大的实力。
大战继续。
这两人太强了,一时间打的心界之外的世界开始崩溃,就连白骨路也开始崩塌,大道符文交织,仿佛贯穿古今,天地间每一处地都浮现出二人的影子。
声声不绝,骨海涛天、如真正的汪洋般翻涌,被齑为粉碎。
“啊……”
天魔杀到狂暴,这是成为八色主宰以来最激烈的一战,哪怕是在它漫长的寿元中,也很少遇见敌手,此时居然被逼迫地施展了最强手段,召唤重界意志,化作分身助战。
这是最后的手段了。只是纵使如此,八色天魔王,依然比之红衣女子要逊色了不少。
这一战,天崩覆灭,天穹崩开。
终究是有胜负,短暂的交手、天魔王巨大的身躯,被红衣女踩在了脚底。
但此刻她没有停止攻伐,双手捏印。
“焚天诀———!”
话语落下,一道道朱雀虚影出现在天地之间,燃起漫天大火,将天魔淹没其中,哪怕是本源都开始燃烧了起来。
这是一场并非一场惨烈的大战,自始至终,红衣女子都占得上风。
这一切,不过电光石火之间,短暂的交手、便知晓了孰弱孰强。
八色天魔嘶吼,却根本逃脱不了被朱雀吞之火焚烧的结局,这一方白骨路、将彻底湮灭。
“我会将它镇压。”
火海在这一刻分出一条路,显露出了红衣女子风华绝代的身影,纱幕不知何时落下,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孔,此刻却是带着冷漠之色,双眸之中的闪烁,此刻却是带着一丝异样的神色。
这道看着娇弱的身躯,但脚下踩着的庞然大物,却是无论如何嘶吼挣扎,都无法挣脱。
“他在前方等你,那里、才是最终战场。圣祖与剑祖支撑不了多久,待我扫清后路一切障碍,我会前来相助你们。”红衣女子轻语,又道“仙主之后不必多问、你所见、凡事一切皆为虚妄,但我还是得谢谢你,仙主之答,却是让妾身知晓,何必动了情深。世间无情方为真道,莫要入了魔障。”
语落,没入火海之中,心界降临,再也不见踪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