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山脉、方圆万里,遍地种满了海棠花。
白发男子曾经来过此地,昔日、花香扑鼻而来,清风吹动着树梢和花瓣飘零在地上,仿佛仙境一般。
这里,曾有一位剑仙,在此立下了规则。这山脉中、可以有任何树木,但这里的花,却仅仅只能有海棠花。
只因为这代表着那位剑仙对爱情的忠贞不渝。
红色的花瓣在风中乱舞,零零散散地吹进了竹林,同样也落在了竹亭里。白发男子站在竹亭里,抬头瞭望着远处飞舞的海棠花瓣,轻叹了口气。
这满眼的海棠花,曾经如同焰火组成的海洋,那么的绚烂迷人眼。只是如今这片花海,显得格外萧瑟,仿佛失去了灵魂,空有一些颜色。
楚程伸手抓住了一片海棠花瓣,看着手中的花瓣,脑海中浮现了一幅画卷,他想起了当初秋叶海棠在这里的那一刻。
当时,秋叶海棠说“他其实并不喜欢秋天的海棠。”
当时没有询问,因为已经不必再问,已经知晓这句话的含义。
“人间忽晚,山河已秋,哪怕是一剑冰封、延续了这海棠花色,也无法将其永恒。当这冰封刹那融化,这海棠花海也就彻底凋零了。”
白发男子喃喃开口,将手中的海棠扔掉了,同风落在了溪流中,轻轻将水面荡漾了开来,泛出阵阵涟漪。随后又恢复平静,再无半点波澜。
楚程缓步走出了竹亭,眺望着远方。
“算算时间应该要出来了,只是…他还活着吗?”楚程轻声自语。
他说的自是一曲剑舞名动天下的那位剑仙,秋叶海棠。
这是一位对爱情极为矢志不移的男人,他的大部分人生都奉献给了剑道,但却是将生命里最浓重的一笔,留给了所爱的女人。
东方阡陌。
这一位剑气城中最美丽的女人,可惜、凡人之身、红颜易老,秋叶海棠拥有无穷无尽的岁月,但这名女人却是只有短暂的万年岁月。
万年岁月,对于凡人来说、需百世传承。但对于秋叶海棠这尊剑仙来说,却只是生命中的一小片段。
凡人之躯,哪怕为她逆天改命,最终也只是止步于渡劫巅峰。东方阡陌不愿意老去,不想入红尘三衰,变成一副苍老的模样,哪怕是死、也想以最美的面容呈现在秋叶海棠面前,为了保持她的容颜,为了延续她的生机、不得已前往域外,沾染天魔本源。
这堪比世间最猛的毒药,一旦沾染、万劫不复也只是时间问题。这世间的顶尖强者,便是不会去沾染天魔本源。
人间剑神、剑孤城便是如此。
秋叶海棠沾染天魔本源,强行为东方阡陌续命三十万岁月,可惜到了最后、容颜依然无法保存。
为了东方阡陌,秋叶海棠甘愿隐于自身的俊朗,化作白发苍苍的老者,共度余生。
可惜的是,秋叶海棠在第六重界寻找为东方阡陌续命的本源之心时,被三色君主吞噬了,落了个陨落的下场。
一代传奇剑仙,尸骨无存。就连海棠剑也不复存在了。
……
夜幕降临了。
残月挂在了天边,洒下寒冷的光,照映了整个海棠花海。
黑夜中,一道身影缓步行走在花海中之中,脚底踩着泥土,发出簌簌之响。他的目标很明确,直接前往山顶。
突然之间,他停住了脚步,侧耳倾听。
山顶的洞府打开了。
昏暗的夜色里,走出了一名丑陋恐怖至极的骷髅。
随着骷髅走近月光,逐渐看清了其样貌,这是一名头上没有一根头发,浑身上下也不见一丁点肉、只剩一张皮包裹着的一具骨架。
这是已是分不清是男是女。
但楚程知晓,这如恶鬼般的人是昔日剑气城中风华绝代的绝世美人、东方阡陌。
当初秋叶海棠以天魔本源强行为其续命,付出了巨大的代价,灵智最终只剩下最后一丝。这些年来积累下的本源将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爆发,又将获得新生。只是,东方阡陌将不再是自己,而是天魔。
她的双眸浑浊、仿佛不剩多少灵智,身上死气浓郁,所过之处、方圆百里、海棠花海接连凋零,只是她始终抬着头,望着剑池的方向,等待着丈夫的归来。
“阡陌。”
忽然,山顶上的恶鬼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,颤颤巍巍地转身。
刹那之间,天上的云层翻涌,纷纷退避、皎洁的明月落照在大地,同样也落在了花海中。
萧瑟的海棠花海,一片片凋零的花瓣,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。它们摇曳着枝丫,朝着那有一道身影涌去。
花雨如梦似幻,落在那人的身上,让他的脸庞蒙上了一层银霜,宛若雪莲。
他伸出了右手,花瓣从他的指缝间滑落,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朵鲜艳的海棠。
海棠妖娆绽放,秋叶海棠在微笑着。
一袭白衣在夜色中迎风摆动,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庞,恶鬼的瞳孔骤缩,眼中闪现出惊讶与难以置信,最终脸上露出了欣慰之笑。
“你回来了啊……”
“恩,我回来了。”秋叶海棠点了点头,微笑着朝着山顶走去,朝着东方阡陌走去。
他不想让这对痴情人就此阴阳两隔,带着遗憾陷入沉沦,故而众生之我,归作秋叶海棠,填补这段故事的遗憾。
只是他不知道的是,随着每迈出一步,山顶上的那只恶鬼、眼皮都会颤动几分。
万里之距,也不过是几步而已。更何况是山腰与山顶间。
秋叶海棠很快来到东方阡陌的身前,献上了那朵妖艳的海棠花。
忽然间,东方阡陌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了。在她的眼中充斥着悲伤和柔情,更多的则是愧疚。
“你没有回来。”
“……”秋叶海棠怔住,沉默许久之后、开口道“我回来了,带回了本源之心。你看,我将它做成了最美的样子海棠花。”
东方阡陌摇了摇头,向着前方迈出了一步,抱住了秋叶海棠,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。只是片刻之间,她微笑退步,身上的死气更加的浓郁了。
“你不是他,哪怕你跟他真的很像,甚至连气息都是如此,但我能感觉到的,你不是我的那个他。就像他一直是叫我娘子,就像这段路程,他会走很久,我也会走很久,直至到了约定好的那个地方。就像,我看见到了他,一眼便是悸动。”
“但我还是要感谢你的到来,谢谢你。”
东方阡陌的眼眶中流下一滴热泪。
“谢谢你,让他陪着我走完最后一程路。也谢谢你,将我归还于天地,而不是那寂静的星河。”
“………”
男子沉默不语。
东方阡陌彻底失去了生机。楚程没有以生机入其体内,洗尽她的死气。
她的心已经死了,无药可救。与其陪这最后一段。
东方阡陌死气沉沉的眼眸中,出现了数不清的星点,这是迷失者的迹象。
楚程叹息了一声,伸出了手,按在东方阡陌的头顶,将其归还于这天地。
而不是星河。
………
第七重界与八重界交界之地。
一名刚刚踏入此地的白发男子双眸瞳孔猛地一缩,回头望了一眼后方。
“作我之道,天下众生皆可作我。只是,我的那一道作我之身,为何还会被东方阡陌识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