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滂沱,整座天地仿佛都陷入昏睡。
只有一名白发男子站在夜色中,着装白衣、手持铲子,望着眼前的那些坟墓呢喃着。
坟墓并不新,很是荒凉。仿佛除了白衣男子、在今日来临之前,从未有人来临过。
一排又一排坟墓,被掩盖在很多绿色的灌木与杂草中,显得十分阴森、如同白天里也会出没的幽灵,方圆数里之内,不曾有其它的生灵的气息,也无任何声响。
白发男子就站立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,看着这些坟墓,一言不发,如同石雕般伫立。
直到许久后,他突然转头,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。天空依旧昏暗、雷鸣闪电不停歇,但男子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森然的笑意“终于要来了吗?
说完,他便迈步朝着坟墓深处走去……
他所路过,掀起了许许多多的灌草,同时也露出了很多墓碑的一角面目。
有一道惊鸿划破黑暗苍穹!同样也劈碎了乌云。
轰隆!
一记闷雷炸响!震动四野!
原本黑暗的天际,在这刹那间,却是已经亮如白昼。
这一刻、同样也照亮了这些墓碑。
若是有人见到这些墓碑,定然会大吃一惊,惊慌失措。
只因…这是诸仙之墓!众神之墓!
整整百座墓碑,集结了无量大界百尊玄境仙!凡是在这座天地的强者,都没有逃过被葬的宿命。
李勋欢。
第一座墓碑上刻的名字,在这短暂的光明中显露出来了。这是一尊剑神,剑神榜七十二尊强者中排名第四十九位,灭境巅峰,同样也是十二道剑纹巅峰,哪怕是半空境强者、也不一定是其对手。
烈妍。这是楚程的弟子,所学的神功朱雀九重变,哪怕是朝圣后期,也不一定弱于半空境强者。
鸣琴。一尊朝圣后期强者,更是正统神兽血脉,万族之中也占其首。
敖九天。同样是朝圣后期强者,拥有青龙血脉,战力非常彪悍,是族中最顶尖皇族,血脉之力非常恐怖。传闻,拥有真龙九击。哪怕仅仅领悟了七击,但也足以横扫同阶强者。
林清雅,萧月儿、叶凌云、萧风凌,李长安,王长青……
这些都是一尊又一尊仙,一尊又一尊神的墓。是在数十万年岁月、甚至数百万的岁月中,战第六重界的强者,这些人、大多可以说是灭境之下,最强一批的人。
然而,他们却被埋葬,不复存在。就如凡人一般,入土之后腐烂。
此刻,白发男子走在坟中的那一条通道,蜿蜒曲折,一直往前蔓延着,仿若永无止境。这些墓碑的位置,一直未曾改变。
不知走了多少时间,通道的尽头,隐约可见两扇石门耸立,紧闭着。
石门高有近丈,宽有近丈,厚度达到五尺,宛若巨石堆砌而成。这些巨石散发着古朴的气息,似乎经历了漫长的岁月。
白发男子走在坟中的那一条通道,蜿蜒曲折,一直往前蔓延着,仿若永无止境。这些墓碑的位置,一直未曾改变。
直至不知走了多少时间,通道的尽头,隐约可见两扇石门耸立,紧闭着,透着古朴而厚重的气息。
白发男子站在门口处凝视了良久,伸出右手食指放在了石门上轻轻敲打了打,发出‘笃笃’的清脆声音,随着不断轻敲,石门缓缓打开,顿时,一阵寒意涌入,扑鼻而来。
石门内,是一场雪。
一场来自,君兰城的雪。
这场雪,飘落得很快、很急促。仅仅是半个时辰不到,便已经将整座君兰城覆盖了。
整座城池被一层银霜所笼罩着。街上的行人,身躯被冻僵、冻固在雪地中,屋檐上、树枝上、甚至高空处,都悬挂满了冰棱。
寒冷彻骨的寒意弥漫在城中各处。这种极致的寒冷,哪怕是空气都能被冻固住。
白发男子未曾走进了风雪,抬眸望向天边那片黑云。
黑云浓郁、与这茫茫飞雪形成了强烈的对比。
黑云翻腾滚动,发出隆隆雷霆。整个天地充斥着压抑的气氛。
白发男子静静地站着,仰头看着那片浓密的乌云,笼罩着一座破旧的府邸。
楚府。
唯独在府邸内的那棵柳树,还保留了最后的温暖。那棵柳树早在风雪中枯萎,枝桠也早已凋零,但树干依旧笔挺。
这像是这一场极寒中唯一的生机,不肯落幕的句号,孤独的陪伴着府邸中几座墓碑。
“这场风雪,埋葬着一场过去。只是,我的世界,并不会就因此消失。曾经画上的句号,已经被擦拭。属于我的故事,依旧在继续。”白发男子喃喃开口,收回了眸光、看向了一旁。
石门的旁边还摆放着一把铁揪。
铁锹锈迹斑斑,已经有些腐朽了。
“我将埋葬这段过去。因为“它”,并未结束。这凋零之景,也不用存在了。”白发男子低语,随即拿起那把铁揪,走进了这一场天地冰封中,双手微微用力、便是听得咔嚓一声,仿佛有什么被折断了。
白发男子再次挥动,咔嚓声又一次响起。风雪忽然变得更加的急剧,府邸中、那一株早就该被摧毁的老树,以及那本应该出现的墓碑,在今日彻底崩碎,连同这一片冰封的世界一同被毁去。
“我原不懂,为何天魔本源既是毒药,却是一副让人上瘾、不可或缺的药剂。”
“这种纠结断人心肠的情绪,到底蕴藏着多大的魔力?”
“是让一名无路可走的玄境修士,在四面环山的境地中,硬生生的开辟出一条可见的路,是让一名寿元将近的人,再续万年寿命?”白发男子站在即将消失的世界里,瞭望着远方。
前方,明明只剩越来越模糊的白色,是将成为无声的寂静,然而、在他的双眸中,却是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身影。
这些身影,仿佛被重叠了一般,有无数道身影。
白发男子耳朵轻动,仿佛听到了来自远外的无数道声音,也看到了一幕又一幕不同的画面。
“楚成与她的婚事,请老侯爷恩准了。最好明日成婚。”
“好,那你我明日便成婚。”
“楚成哥哥、你真好,雅儿越来越爱你了,我一定会多向墨迹哥哥学好那些男女之事。待到结婚之日的更好的服侍你。”
大厅内,一名如同大山般的女人,喜笑开颜、将白衣公子塞入怀中,举得高高。
“……”
白衣公子身后的少女脸色阴晴不定,一名身着黑衣的冷艳女子更是瞪大了眼睛,满是惊恐,在一旁的大汉,更是快要惊掉了下巴。
他敖九天与鸣琴交战了这么多年,还是第一次见除了冷淡之外的神情。也是第一次见到,竟会有如此胖的女人。这女人、几乎如同蛆虫般,一点一点的爬到了小侯爷的面前。
……
“二位兄台,这里可以说是君兰城最大的宝库了。”黄锦泽转身看向烈妍与李勋欢。
这是两名奇人异士,定是有几分实力,若是顺手指点一场机缘,也能结下一份善缘。
故而,黄锦泽平生,最喜结交朋友。
……
“楚兄,该你了。”
“别急,等我先吃完最后一块。”
“听闻当今皇后娘娘有闭月羞花之绝色,楚成献上一首,以此祝皇后娘娘万福!”
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若非群玉山头见,曾向瑶台月下逢。”
……
“大哥,如今我修为弱,若是生死与共,我怕一不小心若是陨落,那不就牵连了你?”
“哈哈哈!你顾虑了,生死共存不会触及天道誓言,若是你我二人之间有一人陨落,另一人不会跟着去的。但!若是有一天,你若有难!为兄就算拼了性命!也会救你!”
……
一幅幅画面,一道道身影。那些旧时的人,旧时的事,在不同的世界里,将发生不同的变化。
白发男子看着一幕一幕画面,眸光闪烁不停。
“我许了个愿。”
“许愿,你爱我,恋我。”
一道声音入耳,如铃声清脆,绕人心涧。
白发男子轻笑了起来,柔声道“真当是有如此大的魔力。我曾情而生爱,爱而生欲,欲而生痴,痴而生贪,贪而生嗔,嗔而生怨,怨则生恨,恨而生恶。到了最后,依然曾情深爱,哪怕是如今无心,也是如此。”
他看着这些画面,如同一场走马观花,随即叹了一声。
“人总是希望世界中善与恶是分开的,而非融合在一起。”
“只是这世间,有些东西,不是我们能控制的。譬如,情感的偏移。譬如,人的欲念、人的本性。
“我们的心灵,我们的意志,我的心,我的魂,甚至这整个世界,都不由自主地偏移了。久而久之,它或许将会扭曲。”
“天魔本源,这深渊。便是这世间的偏移的产物么。”
“那么……这一切,究竟是怎样产生的?”
“天魔本源……”
“这个世界……”
“为什么要留下产生这种东西?”
“这些物质……又代表着什么呢?”
“深渊中的法则…又代表着什么呢?”白发男子一边走着,一边喃喃自语。
嗡——
一阵波动传来、白发男子脚下顿住。
下方,有生死轮回,化作长江,在脚下出现。刹那间,无尽鬼气森森现世。
“这代表着的是这天地缺失的一部分,它的偏移,导致原本该属于的天地的规则,涌向了深渊。正因为“它”本该存在,才会让人如着迷,因为它本就该属于自己。正因它如今的不存在,若是无法熟悉妙用,便将彻底沉沦,成为迷失者。”
楚程站在长江,执掌着六道轮回,手握一颗三色与二色本源之心。
它们在融化,以及所有的天魔本源都将化作为支撑这座世界的能量。
活人止步。一座座墓碑传送往轮回之外,他们本就不该属于这里,却是经历了一些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轮回。如今,将被送往轮回之外。
但其代价,便是每一个人的一缕神念。这缕神念,将一直深陷这轮回中,成为这里的一部分。
“我大致可以确定了,焚寂、便是诞生于这座深渊。而它的出现,又是这座深渊的偏移。”
楚程抬头,昏暗的星空中、出现着两个大字。
华夏。
有一支烟,遮盖了天穹,散发的气息,哪怕是身受重创的三色君主,也难以承受,最终陷入这一场场红尘中,包括这座重界那尊主宰,也在焚寂之中焚灭。
但奇异的是,它们最纯粹的本源,未曾散去,依然留于这座红尘世界中。
欲、贪、痴。三色君主的本源,无疑是这座天地中最美妙之物,它们的本质,是这天地间最纯粹的能量,对于所有修行者来讲,就如同神药,可以让任何空境之下的修士疯狂。
一切,皆因焚寂。阴差阳错下,借着三色君主的迷雾蔓延,将这一整座第六重界的天魔,全部焚烧殆尽!
这股力量太强大了,强大到超越了楚程的认知,超过这座世界承载的极限。
也正因如此,楚程才能借以完成所要走的道。
世界开始在震颤,虚空中有一层又一层裂痕蔓延而出,六道轮回、长江汹涌、恐怖的气息在弥漫。
有万树在江边,果实累累。
有众生现了世间。
他们奔赴于轮回,前往那一幕又一幕画幕,接替本源,替代往昔的天魔,成为那百尊仙魔,去感受天地那失去的一切。
“此道,为作我。”
江边万树剧烈摇摆,众生之我去寻求这天地曾经失去的规则,去将那原本发生偏移的事物,重新寻取。
或许,这本不应该被摒弃。
这将是楚程第十二条真道,脱胎于众生之道。
………
有一道气息冲天而起。
浩瀚的星空宙宇,也无法将其遮蔽。
一颗颗星辰,在这一刻忽然亮起了炽热的火光。
它照耀了亿万万里。将一座又座宙宇笼罩在内,将星域照得通明。
这是带着无穷无尽、难以想象的奥妙,似乎要凌驾于天地之上。
这像是无数不同人的气息,更怪异的是、又像是只是一位无敌者的威势。
这股气息出现的瞬间,就引得死地再次变换,甚至连第七重界,第八重界,都感受到了震荡。
其它重界的星辰,更是摇曳不安。
这股气息,仿佛来自遥远的禁忌时代。
“这竟是远超空境的气息……”
这一刻,哪怕是洛水古城中的强者们,以及深渊之外的那几尊空境大能,都被惊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