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一开始,沧道就没有遇见阿奴,也没有在青楼之中流连忘返。
或许,这世间有女子叫阿奴,没有姓、只是叫阿奴,千人能辱,万人可骑。但如沧道这样的奇男子,又怎会爱上这样的女人?
在阿奴的故事中,当读书郎遇见了阿奴,便是注定身在青楼流连忘返。世间再无能如同阿奴般让他着的女人。
故事里,有着鬼仙、一夜屠城,血流成河,阿奴身重阴毒,世间只有太灵之血才能解此阴毒。有着一名少女,因多年前的英雄相救,情窦初开,逃不过爱英雄的定理。一等便是心中牵挂百年之久。
少女等到了心中英雄,但最终,却是至死也未曾等到好的结局,只留下一段痴情断肠。
只是,在沧道的故事中,这一切,都是捏造的一段故事。没有用情至深的读书郎,更没有善解人意、魅惑心神的阿奴。
这竟只是沧道为了让身为太灵之体的少女怜惜的捏造。
“为何如此做?”楚程眉头皱的更加地深了。
他如何也想不明白,若只是因为需要太灵之血,根本不需要如此。因为从阿奴的故事中、一开始,便倾心于沧道。
沧道的模样、并不算英俊,但在他的身上,有一股独特的气质,正是这股气质,使得哪怕是在千万人中,第一眼也能落到他的身上。
当爱慕沧道的女子看到他时,无疑又添加了浓重的渲染色。
曾有一叶舟,回到了记忆中的江河中,沧道只是抬头,便看到了那名素衣女子,向着这江河缓步而行,突然小步而跑,逐渐变快、化作了风儿接引而来,只是到了最后,又变缓了下来、最终隔着江岸止步不前。
这并不是偶然,而是女子没日没夜,在江岸边等待,哪怕只是奢求,毫无希望、也依然站在原地,等待着。
妾有情意,又何需用这等谎言来蒙骗女子?
男子身上的鲜血流淌的越来越浓了,原本清澈的双眸之中,也被一丝丝黑气覆笼。
恶意侵袭的越来越浓重了,不用多久,这名男子,怕是要堕落成恶,最终、成为恶的一部分,从此、生生世世不会分离。
这便是五蕴之恶,根源的可怕。哪怕是半步道源境,也能彻底影响。
忽然间,有清光起落,一场清风过场。
清灵的气息,落照在了男子的身上,使得那眼底蔓延的黑丝,有些褪去,入恶的速度,变得缓慢了起来。
但这也只是缓兵之计,楚程的实力,无法与五蕴之恶相比,这场清灵、最终还是会恶源吞噬。
只是,这缓解,足够听完整的故事。
此刻,飞舟上、已是不见了楚程的身影,也不见了那赶至而来的男子,同样也不见了那一场恶源。
一声轻叹,忽然有江风扑面,带着一丝咸咸的味道。
有一叶舟,在澎湃汹涌的大浪中直划而过,刹那分为两半、轻落于四方。
楚程好像听到了出自山林中的阵阵松涛,也看到了长夜将尽、看到了曙光。
这江,这山,这画面。赫然于幽冥天中的那一座五蕴知境相仿。
但这并不是五蕴知境。那一座知境,随着五蕴之善的消散,彻彻底底的破碎,再也不见了。
这是属于,沧道的心界!
楚程在这一刻,感受到了一道目光。
这道目光,浓浓柔情浓的化解不开,就连破曙的光芒,都不忍心打扰。
楚程知道,这道目光、并不是落在他的身上。而是属于沧道。
那是来自于对岸女子的眸光,双眸之中带着浓浓喜意、正是因为所等已久的人、终于到来。
楚程没有想到,这薄情寡义的沧道,心界,竟是那名少女。
难道,这并不是落花有意,流水无情?而是来自双方互相的喜欢?
楚程摇了摇头,这眼见之实、着实是不太令人相信。
过了许久,沧道才有反应,眸中尽是哀伤。
“从我踏入幽冥天那日开始,身上便背负了太多的恨意,我所面对的敌人,强大的可怕。当我再次看到她时,感受到了来自那道眸光中的浓浓情谊,那一刻,我便知晓了、她已倾心。”
“我想不明白,只是当年偶然相遇、只是随手相救,为何会爱慕于我。我也想不明白,为何、这一见钟情,也会落在我的身上。当那时,远远瞭望、我的一颗死寂的心,便开始复燃,开始砰砰跳动。”
“这没有什么想不明白的,哪有女人不好英雄色,更何况、是救她性命的英雄。女子么,生如夏花绚烂,她不会去在意结局,哪怕是最终,死如秋叶般轰轰烈烈。”
“这本就与结局无关,她在意的,只有爱一个人、享受思念的过程。”楚程想了想,回答道。
只是,这思念的过程,却变成了煎熬。当那一丝希冀被打破后,却成了相反的方向。
人的思想,永远最复杂。
沧道摇了摇头,道“我不愿意种下因,是为了避免这果一点点凋零,所以我为了避免了结束,便避免了开始。她从未走出过这处天地,也没有遇到过其他人,当时、我认为这不过是少女的憧憬,并不是真正的喜欢。”
“而我,背负着深仇大恨,又何以谈儿女情长,每当闭眼,脑海中只有血海滔天,师兄师姐,师尊,已经那些长老,到了最后依然庇佑我的老祖,倒在血泊中。我没有把握,能够在最后一战中活下去,哪怕是境界入灭,留下复生后手。”
“我沧道,并不是她能够爱得人。爱而不得,只会耽误她终生。”
“所以,你就编造了自己是一个生性风流的人,日日夜夜流连忘返于青楼?”楚程再次道,在这一刻、有些许明白了沧道的用意。
“我以此作为身世,博取她的同情。又以自己的风流,让她失去作为女子对男子爱慕的兴致。只是当我再次来到这里,远远感受到她的眸光,才知道、我所营造的缺点,并不能减弱她对我的朝暮,我知道的,在这离去的数年里,她依然在江边一直等我。”
“我本可以斩断情丝,让她再也没有痴想。只是,为了解决我身上的暗伤,为了能够踏入传说中的空境,唯一一次又一次得找寻她。太灵之血,蕴含的奥妙无穷,更是有着空的味道,因为,太灵本就是诞生于空中。”
最终,我凭借着太灵精血,踏入了空境一次层次,已有十足把握的胜算,故而、再分别前一日,忍不住心动、对她许下了承诺。”
“……”楚程沉默,心中大致已经有了猜测,沧道的失约就是在这一场复仇之路中。
“你应该见过,我先前的模样。”沧道又一次长叹。
“先前,见过。”楚程点了点头,那是一张极为可怕的脸,如同干尸一般。
“我灭了那人宗门,但那个人,比我想象的远还要可怕,竟是达到了心空境。在他的心界中,我完全无处可遁,最终、我败了。”
“但不得不说,我是幸运的。但也是不幸的。因为身上流淌的太灵之血,竟是引动到了道源!”
道源,天地因它而起,因它而生。
传说,那是万灵的诞生之地。只是无人能够找寻。就算是禁忌、也未曾踏足。哪怕是修士在入灭时,有来自玄源之劫的洗礼,也无法借此找寻道源的踪迹。
那里,恐怖滔天。哪怕是空境存在,不幸闯入,也要烟消云散。
“我想,你很清楚道源的可怕,因为我在你的身上,感受到了道源的味道,我不知你是如何逆转道源,但那个人,在道源的灭世之力下,魂飞魄散。我之仇,最终得以报。”
“之后,我入本命之塔中抵挡这道源之力,凭借着想要那一句对她的承诺,苦苦抵挡,到了最后,最终昏死过去。”
“当我再次醒来,久久不敢相信自己能够在道源之力下活下来。”
“是太灵的气息,救了你。太灵出自于道源,本为一脉。所以,你没有死。”楚程回答。
“是的,正是因为这太灵之力,不仅让我活下来,更是让我的神魂与身体,触及到了道源。只是,最终我发现、我并不能离开青塔太远,哪怕只是一步,生命的气息便飞速流逝,湖水之中,当我看到了自己的面貌,便知道、我再也无法与她相见。”
沧道哪怕侥幸活了下来,身体依然在道源下破烂不堪,浑身腐朽。他不敢以这幅面貌,与她相见。
“我曾找寻过她,遥遥望了她一眼。那时,她便成了我口中的青楼女子阿奴,俘获了大量男子的心神,心灰意冷,我选择了沉睡。”
“当再次苏醒,已是不知时过多少岁月。却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。我不敢相信,因为那是恶的诞生。阿奴最终,成为了恶,将禁锢的那些男人的尸骨与灵魂,葬在了一座天地,化作了一座知境。”
“那时,我才知晓。原来阿奴的心中,一直是我,也是因为我的失约。导致了如今这幅局面。”
“哪怕是,她最终成恶。也在这世间,一直寻觅着我。”